智通财经APP获悉,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达龙·阿西莫格鲁(Daron Acemoglu)警告称,多重因素正在推动人工智能以一种“以劳动力替代为导向”的模式改造人类社会,即所谓的“AI颠覆一切”最终将取代人类,并可能给社会秩序带来严重的不可逆后果。这位诺奖得主的最新观点,可谓全面响应了此前引发全球金融市场恐慌抛售的Citrini Research重磅发布的2028AI末日预言”——对一个由人工智能塑造的反乌托邦AI未来的全方位设想,即Citrini Research预测在2028年尽管全球AI生产力超预期飙升,却因彻底颠覆白领就业导致“全球经济瘟疫”。
尽管新闻标题、科技行业炒作以及雇主们都在暗示,一场将在短期内让劳动者们变得工作效率更加高效、更成功的人工智能超级革命即将到来,但阿西莫格鲁近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却给出了一个更为克制也更令人不安的消极看法。
他认同,近期的进展,尤其是聚焦于“AI代理式全能工作流”的AI智能体(即Agentic AI) 方面的AI技术发展,推进速度比他个人预期更快;但当谈到可靠性、推理能力以及对现实世界的理解时,他认为当今的AI系统仍然存在不足;他表示,这意味着,任何对企业生产率带来广泛且立竿见影突破式变革的情形,至少在短期内都不太可能出现。
但未来将走向何方的不确定性却比以往任何技术变革时期都高得多,阿西莫格鲁警告称,科技巨头们压倒性地将经营重点放在用AI大规模取代劳动者,而不是与劳动者们形成积极互补。阿西莫格鲁表示,这种做法既可能形成一种类似“经济幽灵”(即Ghost GDP)的虚假生产率收益繁荣,也可能带来严重的社会后果。
他认为,最大的经济收益将来自“亲劳动者型AI”——这种AI技术发展范式能增强人类的综合能力,使劳动者们能够执行更复杂、价值更高的高收益任务。他表示,但当前的商业激励、市场结构以及政策框架,都更偏向于劳动力替代。若不改变方向,他警告称,大规模岗位替代——尤其是在全球白领群体中,可能会令劳动力市场史无前例地承压、大幅压低工人薪资,并破坏人类社会制度层面的稳定性。
阿西莫格鲁对于大规模岗位被AI替代将带来经济灾难的这一观点可谓与Citrini Research完美相符合。Citrini Research最新提出的“AI繁荣危机”机制链条是:AI代理式智能体推动白领岗位被替代,导致工资与消费能力下滑,最终导致“生产率很强但钱不流转”的“Ghost GDP”(幽灵GDP)出现——即GDP与生产率数据持续增长,但占GDP约70%的人类消费引擎失速,经济呈现“无消费的虚假繁荣”;这种“反乌托邦”机制之下,长期以来人类社会消费驱动的经济(文中点出当前消费占比很高)被侵蚀,导致股票等风险资产在高位遭遇负反馈,甚至出现失业率冲到两位数,最终导致全球股市自高点大幅回撤的“后验式”灾难叙事。Citrini Research可谓把“AI=生产率/利润率上行”的单线故事,硬切成了“市场繁荣 vs 真实经济衰弱”的两轨冲突。
阿西莫格鲁还强调,要塑造AI的发展轨迹,既需要公共讨论,也需要全球政府的政策层面干预。他批评当前科技巨头们“AI竞赛”的宏大叙事逻辑,他表示这类纯粹在虚拟层面的竞争叙事是纯属误导性的,并且可能给就业与经济增长带来伤害;相较之下,他主张应把关注点更广泛地放在医疗保健和制造业等实际能够提高人类社会寿命以及生产率的实体应用之上。
一位致力于把“制度”从抽象叙事,推进成可比较经济学对象的诺奖得主
达龙·阿西莫格鲁在2024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与Simon Johnson 和 James A. Robinson 共同获奖,核心成就是“研究制度如何形成以及如何影响经济繁荣”。这一定义非常关键,因为它证明了阿西莫格鲁获奖并不是因为单一的增长模型或某个局部理论,而是因为他把“国家为什么富裕、为什么贫困”这个宏大问题,系统地推进到了制度经济学与政治经济学的实证前沿。
他在经济学领域最核心的贡献,可以概括为一句话:把“制度”从抽象叙事,推进成可识别、可比较、可做因果分析的经济学对象。MIT官方资料显示,他的研究领域包括 宏观经济学、政治经济学、劳动经济学、发展经济学和经济理论;其代表性工作又进一步延展到技术变革、自动化与就业、工资不平等、民主与增长、网络冲击、环境与定向技术变迁等方向。
也正因如此,阿西莫格鲁在今天尤其受到金融市场的投资者们关注,他的言论甚至可能影响到股票市场的投资风向,投资者们认为他的学术背景暗示他能够从宏观经济、劳动力与技术的框架分析AI、机器人和自动化如何重塑未来的生产率、岗位结构与收入分配。
AI也许真能颠覆一切,包括整个人类社会
自今年以来,“AI颠覆一切”这一悲观叙事论调所到之处可谓寸草不生,并且包括诺奖得主阿西莫格鲁在内的经济学家们愈发担忧这种颠覆效应未来可能令整个人类社会因高失业率、生产率虚假繁荣以及“幽灵GDP效应”等经济瘟疫元素共同催化之下文明与秩序彻底崩塌。
2月以来的“AI颠覆一切”悲观基调主要因市场愈发担心类似Claude Cowork以及OpenClaw(曾用名:Clawdbot、Moltbot)爆火且病毒式蔓延的AI代理工作流可能削弱基于SaaS席位订阅营收模式的整个软件帝国,遭遇了罕见抛售,这一抛售迅速蔓延到保险、房地产、卡车运输以及其他任何看起来是席位营收模式或者劳动密集型商业模式的行业——市场认为这些行业将被AI彻底颠覆。
不仅美股,全球股票市场的软件板块在“AI颠覆一切”的恐慌中自2月以来持续重挫,尽管美股软件板块回购规模激增,但投资者并不买账,因为市场真正担心的是长期基本面与商业模式会不会被Claude Cowork以及OpenClaw这样的AI智能体彻底重塑。
重创软件股的“Anthropic风暴”仍在全球股票市场发酵,并且这股抛售加速蔓延到财富咨询与管理以及房地产咨询等等任何看起来将被AI彻底颠覆的传统行业。“AI颠覆一切”的市场悲观预期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冲击各个行业板块,从软件、SaaS、PE到保险、传统投行、财富管理、房地产与物业管理甚至物流板块“轮流大跌”,AI可谓在过去三到四周内可谓逐个传统行业扫荡,投资者们加速抛售那些潜在的“输家”。
阿西莫格鲁的最新观点与 Citrini Research 的“2028 AI末日预言”都是聚焦于在当前商业激励、资本市场偏好和政策框架下,AI技术更新迭代的主流路径正越来越偏向“替代劳动”而不是“增强劳动”。 Citrini 给出的是压力测试式末日场景,阿西莫格鲁给出的是制度经济学意义上的警报,如果AI技术路线继续由资本回报最大化单独驱动,那么AI很可能率先带来的是一系列收入与分配冲击,而不是效率红利或者生产率繁荣。
Citrini Research 这份被市场称作“2028AI末日预言”的研究报告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引爆波动,核心不在于它给了多少“新事实”,而在于它提供了一个结构完整、可被交易的左尾场景:它以“2028 年6月的宏观备忘录回望”的写法,提出一个反直觉命题——“如果 AI 牛市叙事继续被证明是对的,反而会不会对经济与市场是利空?”
未来AI确实有可能制造出一种“局部反乌托邦式”的经济冲击,但“全球经济瘟疫”不是基准情景,而是需要多个条件同时失控的左尾风险。IMF预测报告显示,发达经济体约60%的工作会受到AI影响,但其中大约一半可能是生产率增强,另一半才更接近劳动需求下降以及生产率停滞;世界经济论坛则显示,40%的雇主预计会在AI可自动化任务处削减员工,但预计到2030年,AI与信息处理技术合计仍可能创造1100万个岗位、同时取代900万个岗位。
Anthropic的最新劳动力研究也发现,目前最暴露的职业确实包括程序员、客服代表和金融分析师,但截至目前并未观察到这些职业失业率明显上升,只是对 22 到 25 岁年轻人的招聘出现了轻微放缓迹象。换言之,当下最真实的风险不是“明天全民失业”,而是白领、初级岗位和高学历高薪服务业入口首先被侵蚀,随后通过薪资、消费和社会流动性传导到宏观经济层面。
包括阿西莫格鲁在内的经济学者反复强调,AI的轨迹是可以被塑造的:政府采购、AI时代之下的新颖税制设计、竞争政策、知识产权安排、职业培训与再分配机制,都会决定AI是成为“专家能力放大器”,还是“工资压制机器”;阿西莫格鲁表示,AI会不会演化成经济瘟疫,取决于我们是把它建成“替人系统”,还是“强化人类系统”。